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清明时节,上海的郊野天空,飘起星星点点的“鹞子”,城隍庙的老铺子里竹骨绢面的风筝也挂满了橱窗。清明放风筝的习俗,老底子上海人估计是再熟悉不过,可是若要问起“鹞子为什么非得清明放?”“一根风筝线怎么从战场‘飘’进弄堂?”恐怕多数人要愣一愣。于是,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非遗理论与应用创新基地研究员方云拆解出风筝里的“传承门道”。
风筝竟是千年“通讯工具”?
“仙人鼓风上青冥,一线牵动九霄云。”清明时节里在天空漫天翻飞的风筝,竟曾是古人沟通天地的“神器”。《墨子》记载:“公输子削竹木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可见春秋时风筝已具雏形。
方云说,最早的风筝并非童玩,而是原始巫术的载体。古时的巫师们会将祛灾祈福的符咒绘在帛布上,制成“图谶风筝”,借风力送往天际,希望自己的愿望能上达天庭。“从‘放病根’、‘放晦气’等遗存的古老习俗来看,原始的风筝是人们祈福避灾的一种手段。”
在历史长河中,风筝还一度化身“军事黑科技”:汉代韩信用纸鸢测量未央宫的距离。南朝《资治通鉴》记载羊车儿献策,用系绳纸鸢传递军情敕令。直到唐代,随着清明成为“法定节日”,风筝才从战场“退役”,与踏青、荡秋千一同列入了春日限定娱乐项目,并广受普通百姓喜爱。“北宋《清明上河图》虹桥畔的纸鸢,正是放风筝这一市井欢乐在千年前的‘定格照’。”方云说。
风筝是不是非得在清明放?
为什么春天那么多节气,唯独清明尤其爱放风筝?风筝非得在清明放吗?“从现代角度来看,只要掌握技巧,任何季节都能放飞风筝。”方云解读古人非要将清明和放风筝“捆绑”的玄机:主要还是因为,清明的风在古人心中有着特别的地位,因此,此时正是“好风凭借力”的黄金时刻。
古人认为,“万物齐乎巽(xùn),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巽,特指东南风,也泛指风。在古人眼中,清明是盛行风的转变,吹的是和暖、温润的风,造就了万物春生,一切因风而齐。《淮南子》中认为,春分后十五日,北斗星的斗柄指向乙位,‘清明风至’,将风视为清明节气的第一特征。”方云说,之所以清明放风筝,一方面,春风温暖而强劲,风筝好借风升空,另一方面,春风送暖适宜户外活动,可谓是身心皆适宜。”
科学数据也能佐证这一节气的诗意,清明前后大气环流稳定,风速常达3米~5米/秒,既能保证风筝平稳升空,又能让牵线者从容掌控。“老祖宗没有测风仪器,但是,‘清明纸鸢高’的谚语是古老智慧的总结。”
海派风筝藏着哪些独门绝技?
诗文里总是叫风筝“纸鸢”,但在上海,“鹞子”才是风筝的特别叫法。上海人叫“鹞子”,北方人喊“纸鸢”,这里面到底有何差别?方云说,北方的“鸢”多为平面绘画,讲究的是“远望如活”,比如,河北潍坊风筝以沙燕、蜈蚣等造型闻名,而海派“鹞子”的巧妙则藏在竹骨里,篾片弯折、构建和江南园林建筑有着异曲同工的精妙,而且,这样的牢固结构还能让“鹞子”飞得高还不易散架。
和北方纸鸢一样,海派风筝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明正德年间的二月二庙会,庙会上鹞子经常一售而空。经过历代风筝制作大师的努力,海派风筝如今有了特有的风格与传承谱系。“它们虽然并不重在竞技,但上海的旧俗更看重‘鹞子带信’,清明夜放的鹞灯,成为黄浦江畔人家望灯就能知归期的心愿。”
到了现代,海派风筝依旧充满烟火气。如今,在奉贤风筝节上,你既可以看到潍坊匠人扎的百米巨龙风筝,也能看到上海老法师用废报纸、快递盒等改制的“环保鹞子”。“无论风筝是哪种模样,都能一蹿上天。所以,风筝并不是竹纸的简单拼凑,而是自然、历史、文化的综合载体,放风筝也是古人留下的宝贵文化体验。”方云感慨道。